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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高义所描述的日本新中产

billy 2017-7-26 10:29

(原标题:傅高义所描述的日本新中产) 张弘 如果以学科划分,社会学、人类学才是傅高义的 ...

(原标题:傅高义所描述的日本新中产)

傅高义所描述的日本新中产
傅高义所描述的日本新中产

张弘

如果以学科划分,社会学、人类学才是傅高义的本行。因此,《日本新中产阶级》的研究,才是傅高义的看家本领。尽管身为中国读者,并详细阅读过两种中文版本的《邓小平传》,但我仍然认为,相对于政治人物的勾勒,傅高义在《日本新中产阶级》中显示的人类学研究,在方法上更为纯熟和老到,在材料处理和写作上也更从容自如。

与国内习见的社会研究著作不同,《日本新中产阶级》既是一项社会调查和参与式研究的结果,亦有长期的追踪。这一手法,与费孝通先生数十年对江村的研究颇为近似。1958年,傅高义和妻子苏珊娜带着一岁的儿子前往东京,在这里居住了两年。他们第一年住在市中心,第二年住到了东郊M町。

此前,傅高义参与了一项有关家庭和心理健康的大型调查,并以此为题完成了在哈佛的博士论文。到日本后,他起初只想把这一研究扩展到其他人种和社群。经过介绍,傅高义与M町一些日本家庭建立了联系。按照计划,傅高义访谈丈夫/父亲,苏珊娜访谈妻子/母亲。在此过程中,他们发现了更有价值的问题:即日本新中产阶级和老中产阶级间的差异。

二战刚刚结束,麦克阿瑟占领日本。在政治上,麦克阿瑟推动了日本人小修改明治宪法;在经济上,从美国请来财税专家,彻底修订税法和征收方式。此前,日本的生产资料和分配被大约10个家族垄断,麦克阿瑟引入自由企业制度,大部分托拉斯被部分解体,对所有持股人给予了赔偿。此外,经过他的推动,日本工人获得了劳资谈判的权利,教育制度、医疗卫生、土地制度等都实施了改革。

麦克阿瑟在日本的制度植入,奠定了傅高义所述1955年以来日本经济繁荣的基础。这一时期,由独立小业主和地主群体构成的老中产阶级,在权力和影响上有所下降,在公司或政府机关供职的白领成为新中产阶级。他们拿固定工资,不受经济波动的影响,傅高义以“工薪族”(salary man,对应于日语中的sarariiman)称之。

傅高义在书中对日本工薪族提出了四个根本性见解:1.工薪族卓尔不群,是受雇于大的组织,这使得他们的职业前景和收入,以及家庭生活的变化都可以按部就班地发生变化,未来的图景变得清晰明朗;2.结合工薪族的家庭关系、友谊模式、生活条件和教育文凭之间的关系,展示它对工薪族生活的决定性作用;3.根据制度和个体动力,梳理出社会、文化和心理学之间的关系;4.新中产阶级的出现和壮大没有引发阶级对抗,没有取代老中产阶级和劳工阶级。

在工薪族家庭,男性的工资是家庭收入的唯一来源。如果男性早逝或丧失工作能力,就很可能家道中落。工薪族工资稳定,可以大致准确地预期五年、十年、十五年甚至二十年里的位置与薪水。典型的工薪族不会因为极具诱惑力的工作而跳槽,因为留下来才能得到长期的利益保障。他也知道,除非能力明显不足或行为失当,自己才会被公司辞退。工薪族也知道,出了意外或退休时,自己会获得福利津贴。他们的生活有规律,周一到周五工作八九个小时,甚至一直会工作到周六下午三点。其社会关系局限在工作圈和小家庭。丈夫们很少了解社区的日常活动,妻子在家全身心地照顾孩子们,他们共同的兴趣交集是耗子和亲戚。规划孩子未来时,工薪族家庭寄托于孩子在升学考试中出色发挥,因为入学考试非常重要:要进入一家成功的大公司,就必须进入好的大学;要进入好的大学,就必须进入优秀的高中。与中国近些年来的情形相似,工薪族极为重视孩子的教育和考试。可谓一人考试,全家焦虑。

M町的居民关注政治,通常在早晚阅读一份大报,此外还读周刊和月刊,经常在工作时和朋友讨论政治话题。每个人很在意如何取悦上级,若上级对其不满,就会感到非常惶惑。在人际交往上,丈夫的朋友通常是同事,而妻子的朋友通常是邻居。日本传统的家族制度之下,户主权利甚大。此时,户主权利已经失去了意义。大约半数的男女青年通过相亲结婚,在家庭内部,M町家庭的成员各司其事,丈夫的地位高于妻子,妻子通过巧妙的方式管理丈夫。婆媳之间常有矛盾,争斗时常围绕孩子展开。

在傅高义的研究中,工薪族的生活模式,已经成为理想生活的象征。工薪族的新秩序,不仅是人们在大型组织中的一种生活方式,也是一种影响了他人生活的模式。十年之后,傅高义与苏珊娜再访M町,他看到,不仅是工薪族,大部分日本人对财富和规律生活的渴望均已满足,十年前工薪族给予人们的模式和愿景已经基本实现。此后,傅高义和苏珊娜离婚。1988年到1989年,苏珊娜再次前往东京,再访M町。她发现,1989年的M町丰衍膏腴,居民生活富裕。居民不再将调换工作视为不忠,对于辛苦工作和过劳充满忧虑和质疑。但是,繁冗的考试制度,依然让青少年感受到了巨大压力。房价高涨,使得一些居民庆幸自己早买了房,也引发了一些兄弟姐妹之间的房产纠纷。离婚率上升,尽管职场并不平等并充满坎坷,但婚后选择继续工作的妇女比例依然上升。

威廉·赖·克里在前言中认为,《日本新中产阶级》是一本前瞻之书,但并非工薪族的民族志。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,有些内容看上去难免过时,M町生活某些方面的描述过于笼统。此外,本书对于日本1950年代末的政治氛围,例如工会行动,反政府的公众示威等等鲜有涉及。“尽管如此,傅高义对工薪族生活的描述还是丰富而微妙的,分析力透纸背,同时具有先见之明,这部著作处处引人入胜——也让人不可置信——它赋予这项研究以出人意料的开端和意想不到的进程”。

作为一个中国读者,亲身经历和见证了改革开放近四十年,傅高义对日本工薪族的部分描述,让我屡屡产生似曾相识之感。在傅高义持续30年的研究中,日本的工薪族如愿以偿,他们分享了经济繁荣所带来的成果,生活由小康到富裕。这一过程和结果,尤其值得中国人思考和借鉴。

(原标题:傅高义所描述的日本新中产)

netease 本文来源:北青网-北京青年报 责任编辑:王晓易_NE00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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